三月
2008
刻板印象
下午轉電視的時候轉到一部影片。裡面的黑人演員說著印象中的黑人腔調。
我突然想起電影《衝擊效應 Crash》裡的那段劇情：某電視影集的製作人覺得一位裡黑人演員的台詞唸得怪怪的，後來發現原來是因為他跑去上正音班了。電視製作單位要他把口音改回來，因為正音過後的口音「不是大家習慣的黑人腔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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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年上華唱片發行第二張原創 demo 合輯《慾望之翼》，裡面收錄了我的創作《三秒鐘》。後來上電台節目的時候，某位主持人對我說：「我本來以為聽到的會是很簡單的，木吉他啊！就一把彈一彈這樣。沒想到，哇，跟唱片的編曲差不多完整呢。」
當時我很開心地解釋，自己作 demo 的習慣如此，盡量當成唱片來編；一方面讓唱片公司更清楚我腦袋裡的畫面，另一方面也可以磨練自己的編曲功力。然而，幾年後的今天，想起了這段對話，心裡衍生出了另一種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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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人無法對世界上的每件事情都有很深入的了解。因此大多數的時候，我們是用心裡的「刻板印象」來看待、判斷事物，去期待事物給予我們的「氣味」。
玩搖滾的留長髮。玩嘻哈的穿垮褲。搞藝術的菸酒不離身。注重生活品味的單身漢多半是同志。等等。
公眾人物常常是活在刻板印象裡的。藝人應該都很賺錢，不賺錢的藝人就是遜掉；因此藝人不能哭窮，但站出來反盜版的時候也就因此沒人覺得你快餓死了。但這能怪消費者嗎？不能。因為藝人的存在，不就是要提供光鮮亮麗的「氣味」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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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有朋友請我幫他作一段音樂。要比較有「創作人的真誠」的那種感覺。我花了很多時間要求自己的彈奏、編曲的手感等等，完成時覺得真誠到我快哭了，結果「這樣不對耶。」
「呃——怎麼會？」
「就…聽起來太好了吧。」
我摸索了半天，突然了解了他的意思；修改之後，果然看見他開心地點頭如搗蒜：「對對對，這樣就很原創的感覺。」
而我的「修正」，其實是「把音質劣化」。聲音解析度低一點、拍子移動到不準一點、音高修得偏一點、聲音弄的粗糙一點。
之類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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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並不能怪他。因為我偶爾也會聽到這樣的唱片宣傳手法。沒辦法做到好，就說是很「直接／真實／原創／whatever」；說得久了，聽眾竟然也開始接受這樣的刻板印象，把「粗糙的半成品質感」當成了一種「只有創作人有的氣味」。
可笑的是，我們自己、或是一些有能力做好唱片的創作人，上節目的時候，也只能誠實地說自己專輯重視的是「直接／真實／原創／whatever」；良幣和劣幣有什麼不一樣，用言語似乎只是愈說愈混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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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件事情無解。因為它其實就是這樣，不需要「解」。
杜拜因為帆船飯店出名之前，很多人對於阿拉伯國家的印象只是「落後」，完全不知道它們其實比我們有錢、先進得多。這是不懂的人的錯嗎？不是的。杜拜人應該來抗議嗎？不用。而且他們也沒有。他們就蓋了帆船酒店，然後又蓋杜拜塔，世人慢慢就開始認識真正的杜拜了。
能突破刻板印象的，是「有辦法的」。
能兼顧刻板印象同時表現真實自我的，是「有智慧的」。
領悟到無法突破刻板印象，但仍然選擇忠於自我的，是「有勇氣的」。
難，但不是無解。
不過很累是真的……